第5章 恍若梦境前尘事

作者:庭院深深er 字数:3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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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颇为得意地领着芳菲从司命天君的蓬莱岛出来,心中十分怅然。司命天君乃天地诞生之初,由盘古的指骨化成的一只神龟。后来太一称帝治世,他便被尊为司命天君,执掌六界轮回,众生命运。

司命天君存在了千万年,天宫的天帝一代一代地换,从东皇太一到如今的昊天天帝,司命天君的位置却从未有人能动摇,据说元始天尊见了他,都是双手一揖,唤一声:“天君。”

我幼时正值巫妖大战,神父神母并几个兄长均是四处出征,因着十二祖巫不敢扰了司命天君的清净,蓬莱岛自成一方乐土。神父凭着仅有的几分交情,求着司命天君收留了我。司命天君当时并无弟子,一个人也是孤寂得很,便同意了。

时至今日,用他的话说,他当年收留我,真真是作孽。我初到蓬莱岛,便因控制不住体内的寒气,将他的府邸整个封在寒冰之中。他将我拎到屋顶上,埋怨了半日,他本是水里的神,自是化不了我的寒冰,最后还是将我三哥唤了来,才算完事。至此,司命便也算与我有了患难之交的名分,也是愈发露出了他为老不尊的本性。

马车颠了近半月,才将我从梁国的帝都带到魏国的都城。芳菲缩在马车的一角,一脸委屈:“姐姐,你好好的祥云不驾,非要坐这个什么劳什子马车,害得我腰酸背疼的。”

我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头饰,道:“你非要眼巴巴地跟来,便只能随我坐这马车了。”

芳菲皱着眉,嘟嚷道:“明越哥哥明明说人间甚是有趣的。”

我继续理了理衣服,一本正经道:“若是你随他来,时不时冒出个貌美的仙女,那确是件有趣的事。”

芳菲瘦小的身子抖了一抖,摇头道:“这马车坐的甚好甚好……”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有一内侍掀开车帘低声道:“郡主,魏国接应的人到了。”

我点了点头,取下别在腰间的面纱,蒙上便随他下了车。车下已站了一队人,我颇为头疼地皱了皱眉,这阵仗,着实是隆重了些。

领头的男子双手一揖,微弯腰道:“在下元子攸,奉陛下之命前来迎郡主入宫。”

我淡淡一笑,答道:“如此,那便走吧。”

他手臂一扬,做出一请的动作。

我微微颔首,慢慢走向了另一辆马车。芳菲跟在我身后,手紧紧地握着我的小臂,似乎是有些紧张。

马车又一次颠了起来,芳菲缩在一角发着呆,我笑着打趣道:“如今你竟被这凡间的人吓傻了。”

芳菲似是没听到,依旧发着呆,我诧异道:“芳菲,你竟吓成这样?”

芳菲冷不丁回了神,撅嘴道:“姐姐,你又笑话我。”

我哈哈一笑,续道:“看看,我就说让你不要跟来。”

芳菲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委屈,却是没有再反驳。只一会儿,她似乎又想到些什么,又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道:“姐姐,你究竟忘了多少事。”

我思索了一番,答道:“也只那五六年吧,怎地突然问这个?”

芳菲皱了皱眉,又小心翼翼道:“姐姐,你可还记得魔君?”

我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笑道:“自然记得,不就是重岩嘛。”

芳菲努力地摇了摇头,急道:“姐姐,我说的是以前的魔君。”

我心中一阵慌,不禁喃喃道:“以前的魔君……”

芳菲急急地提醒我:“姐姐,是栾华,栾华啊!”

我怔了一怔,木讷地看着芳菲:“我……不记得……”

芳菲泄气地坐到一旁,哀叹道:“姐姐,你那五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努力地回忆了一番,着实是想不出什么,便摇了摇头,笑道:“想这些做什么,五年的记忆而已,不碍事的。”

芳菲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托着腮一脸的郁闷。

我握了握拳头,叹了口气,那五年我何尝不想记起,只是,忘了便是忘了。伸出手若无其事地抚了抚扇面,那一行字写的倒是飘逸。

“折云梨花尽,微雪合欢开。”

这魏国的皇帝倒也不是个心急的,并没有急急地召我入宫。本来我还寻思着施个小法得些方便,如今倒也省去了我不少麻烦。

芳菲向来有些胆小,嚷嚷着不敢独自睡,便硬生生和我挤了一起。奈何这床委实是小,睡到半夜我便被挤得“咚”一声掉下床来。我万分无奈地看了看四仰八叉的芳菲,摇了摇头寻了个披风披上便出了门。

这夜里的月光洒的倒是极好,几分淡薄,几分柔和。见院中摆了架竹制的秋千椅,我甚欢喜地坐了上去。想来我存着的香露不多了,改日须得抽空找嫦娥再寻一瓶。抬头望了望空中的月亮,倒没有看到什么吴刚砍桂,嫦娥翩舞的虚影,我颇有些失望。

人间有许许多多惆怅的诗歌均是独自对月的感怀,本上神活了这么些年岁也没逃进例外,是以我此刻是十分地怅然。回想今日芳菲问我那五年的记忆,我之所以没有太多惋惜,大抵是因着这已不是我首次经历失忆。约摸三万多年前,我还与芳菲那般大时,曾在天纹石中沉睡了一百多年,生生忘了三百年的记忆。那段记忆我至今也未能寻回,却也不像初失记忆那般癫狂凌乱,是以时间可以释怀一切。

我正在院中对月畅怀,便听到“吱呀”一声,我循声望去,便见到那扇老旧的院门被推了开来。一道白影闪了进来,似乎是意识到院中有人,那白影愣了一愣,终是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轻轻地摇动着秋千椅,抱着一副看戏的心态静静地看着。那身影走至我面前,双手一揖,道:“见过郡主。”

我看着他的面孔努力回忆了片刻,方才想起这便是白天那魏国队伍的领头,我淡淡笑了笑,问道:“你此时来这有何事?”

他端起身子,恭敬道:“守夜的侍卫来报说院中有动静,我担心郡主安危,便来查探查探。”

首次被凡人保护,我倒是颇感新鲜,歪着脑袋看了他许久,才笑道:“你觉得我这会有什么事?”

他原先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被如此一问,愣了许久才回答道:“郡主到底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我等自然要多关照些。”

我由衷地点了点头,我这般模样在人间倒确是个弱不经风的女子。因着我极少被如此关照,内心不由地生出一阵感动,遂拍了拍一旁空着的位置,邀请道:“莫要站着了,过来坐吧。”

我这厢难得如此热情,他那厢却是十分地犹豫,沉吟了许久才支吾道:“这……深更半夜地……不合礼数吧!”

我向来不喜被拒绝,又续道:“心中既无事又怕什么礼数呢?不过是邀你同我赏赏月罢了。”

“这……”他一时语凝,迟疑了片刻终于是慢吞吞地坐到我身旁。

我甚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样才好嘛,你这般拘泥于礼数,我也会被你拘束的。”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我,疑道:“郡主自小在王府受的教育竟是不同吗?”

我思忖着我定不能太过与众不同,便打了个哈哈道:“自然是相同的,只是我向来不愿拘束自己,便也就随心而行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哦了一声。

我靠在一旁的秋千架上,细细地端详着他,忽而见着他衣领处绣着几朵合欢花,赞美道:“你这领口的合欢花倒有几分别致。”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领口,淡淡笑了笑,解释道:“我出生那年合欢花开的甚好,我母妃觉着合欢花能与我带来祥瑞,便常在我外衫的领口绣上合欢花。”

他那笑容连带着领口的合欢花,我甚觉熟悉,揉着太阳穴仔细回忆了许久,我恍惚间看见一满地合欢花的山崖,几株梨树迎着风立在其中,恍若有一声音说道:“昔微,这稀疏几棵梨树太过伤感,我在此添了些合欢花,你可欢喜?”

不自觉间似有什么划过脸颊,元子攸有些清冷的声音传来:“郡主,你怎流泪了?”

我猛一回过神来,手自然地从脸颊划过,笑着掩饰道:“我这眼睛向来有个毛病,看什么看久了总会流泪。”

他怔了一怔,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道:“郡主若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倒是能与我说一说。”转而又续道:“没有自然是最好的。”

我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怅然道:“这光景约是不早了,我倒是有些困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闻言,元子攸站起身来,悠悠道:“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我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缓缓地点了点头。元子攸略颔了颔首,便抬腿朝着院外走去,走至院门处,似又想起什么,转身道:“明日便要面圣,还望郡主提前做好准备。”

我叹了一叹,略略点了点头,又听到“吱呀”一声,院门再次合上。

我坐在秋千椅上渐渐睡了去,恍惚间又听到那声音说道:“昔微,待这合欢开了,我们便寻一处仙境,一同归隐了罢!”

我轻喃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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