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古蓬莱多趣事

作者:庭院深深er 字数:4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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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间几万年,我观遍六界万物,却不曾仔细端详过自己的容貌。这倒应了大哥在抄录佛经时与我说的那句话,看尽世间百态,到头来最陌生的却是自己。

我背靠堤栏,轻抚着扇面,努力学着二哥那油腔滑调,“小姐如此貌美,却独自在此心伤,本公子看着甚是心疼啊!”

萧云烟瞥了我一眼,冷冷道:“请公子自重。”

我毕竟没我二哥的道行,一时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事后我与二哥讨论此事,他诡异地看了我一眼,颇为实诚地说道:“这着实是因为你皮薄。”

我颇有些尴尬地摇了摇扇子,继续无耻道:“小姐貌若天仙,小生一见倾心。”

这次她连瞥都没再瞥一眼,只怒道:“浪荡子。”

我努力摇着扇子,着实有些装不下去了,考虑到出师未捷身先死总是不好的,我继续调笑道:“这湖风景甚好,不若小姐同小生一道游湖?”

萧云烟冷笑一声,回道:“厚颜无耻。”

我继续厚脸皮道:“小姐未曾同我相处,又怎知我厚颜无耻呢?”

“你……”萧云烟终是气愤地转过头来,却是怔了一怔,又恼羞成怒地转过头去。

我摇着扇子哈哈一笑,“小姐还是同我去游湖吧!”

萧云烟沉吟了许久,不服气道:“凭什么?”

我笑得云淡风轻,得意道:“你这般样貌,还是我予你的呢!”

萧云烟转过头来,有些迷茫地看着我,喃喃道:“我记得当初救我的明明是个婆婆啊!”

我将折扇往水面一抛,化作一叶舫船,转而将手递给萧云烟,柔声道:“那你此番可愿同我游湖?”

萧云烟木讷地看着我,咬了咬嘴唇,终是握住了我的手。

我领着萧云烟一跃,便是到了那舫船上,至此,我也学着二哥风流了一次,内心得意的很呐。

此次入凡尘,本只是寻萧云烟履行契约,半月前在王府再见萧云烟,若不是眼角眉梢的那份憔悴,我竟是以为见了活生生的自己。想来我几万年竟是没有被调戏过,真真是资源的浪费。当然,对此我二哥也是有一番见解的:“万一一个调戏不好,被你身上的寒气给伤了,着实是划不来。”

我一生未习得多少雅事,细细算来也只烹茶一件。三千年前神父神母为我与东海三太子敖瑞订了亲,然我长期与二哥四处厮混已没有半分斯文的样子,神父神母深觉脸上无光,便将我送去大罗天太清仙境请太上老君教导一番。

老君避世多年,已不愿再管尘缘事。我在那待了一月,他除了让我抄心经便是让我烹茶了。我至今仍记得他那句:对境无心,遇物不染,方为大道归处。

我这整日虚度时光的小辈自是不敢违逆老君,这一月下来,倒也习得两三分烹茶之技。

这时我与萧云烟坐在这舫船之上,烹茶倒也宜情宜景,我细细地取碳烤茶,萧云烟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疑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淡淡一笑,将烹好的茶推到她面前,托腮道:“尝尝吧!”

萧云烟沉吟了片刻,才端起茶杯细细品尝,刚入口,她脸上便露出些许惊诧之色,直奇道:“你这烹茶的手艺,竟是这般炉火纯青。”

我满意地整了整袖子,悠悠道:“我此番来去找你,也却是有事。”

萧云烟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道:“既是有事寻我,可否让我对你的身份知晓一二。”

想来我本应端坐在太虚圣境,偶尔尽一尽我冰雪女神的职责,如今却在人间奔走,实在是不该招摇的。我端着杯茶端详了片刻,才道:“我本不是这凡世之人,容貌千变万化,也是常事。”

萧云烟皱了皱眉没再说话,我抿了口茶,续道:“若要说我真正的容貌,你找面铜镜便能知晓了。”

萧云烟诧了一诧,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竟然真是这样的。”

我点了点头,再续道:“此番倒是我有事求你了。”

萧云烟猛抬起头,疑道:“你怎会有事求我?”又低下头悲伤道:“如今我也是个身不由己的主了。”

我顿了顿,不紧不慢道:“我这倒也可圆了你心中所想,只需你将你这身份借我一用。”

萧云烟苦笑着,叹道:“我这身份么?我已被我皇祖父献给魏国的皇帝,如今也没什么大用了。”

闻言,我心中倒生出些怜悯,只得安抚道:“这魏国我代你去,你去做你心中所想便是。”

萧云烟惊喜地抬头,激动道:“这可是真的?”

我确定地点点头,答道:“我在魏国有些杂事处理,你这身份倒能让我方便许多,你看如何?”

萧云烟努力地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犹豫道:“我父王母妃那要如何?”又续道:“若是被我皇祖父知晓了也是有大麻烦的……”

我悠悠打断她的话:“你不也正想逃走吗?”

萧云烟一惊,又很快平静了下去,小声道:“你是神仙,当然是知道了。”

我握着茶盏在手中转了转,缓缓道:“我与你寻一处乐土,你与他且归隐,待我事成,便以身死遁了,你便再与你父母联系吧。”

萧云烟同意地点了点头,我接着说道:“你此番回去,便与你父母好生商榷商榷。”

说罢,我将萧云烟送至岸上,便独自摇着折扇走了。

事实上,我于半月前便到了帝都。经过几番调查,便知这人间皇帝已将萧云烟许配于魏国皇帝,如此倒是甚合我意。然萧云烟与一世家公子已生情愫,自是不愿嫁与他人的,便常独自一人来这长堤伤神。计划好一切,我便化作我二哥的模样来与她相见了。

诸事已备,我便计划着要去寻一方乐土,忽见一青鸟衔羽而来,思忖这青鸟乃蓬莱岛仙禽,想必是司命天君有事寻我。我接过那片羽毛,却不是司命天君,看完羽上所书内容,我不禁扶额怅然。

我驾着云匆匆到了蓬莱岛,墨染元君在羽书上极为愤怒地宣告道:三日之内不到蓬莱,便将你的朏朏炖了。

在云端上将将见着蓬莱岛的影子,便发现岛上黑烟缭绕,我不禁啧啧赞叹,芳菲竟真的来拆了墨染的宅子,还是直接用烧的,也难怪墨染能气到直接遣青鸟寻我。

我整了整衣襟,便落在了墨染的宅子前。果然,墨染正站在宅子前抱着手臂等我,一身白袍子变得不堪入目,已是分不清袍上的墨荷和烟熏的碳迹。

我努力地挤出一张笑脸,上前帮墨染元君理了理袍子,故作惊叹道:“墨染元君这是怎么了,怎地如此狼狈?”

墨染元君瞪了我一眼,幽怨道:“托上神的福,墨染这好端端的宅子被上神的婢女给烧成这样。”

我故作疑惑道:“你说我的婢女?”

墨染元君瞥了瞥一旁,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芳菲正缩在墙角,望着我眨了眨眼睛。我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芳菲啊?”

墨染元君冷哼了一声,怒道:“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婢女,怎敢来此造次?事实到底如何,上神心知肚明。”

我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内心却着实为墨染元君惋惜,芳菲跟了近两万年,别的本事没有,这唱双簧的本事倒是登峰造极了。

我摇着扇子走向芳菲,颇有些愤怒地斥责道:“你怎这么不懂事,墨染元君建个宅子可不容易,你怎能一把火将它烧了呢?”

芳菲委屈地站起来,眼里还噙着泪,我不禁在心里啧啧赞叹,这演技也是登峰造极了。只听她说道:“姐姐,我那日看你委屈地紧,便想来下点巴豆给墨染元君让你出出气,不想墨染元君自己弄倒了灯,烧了宅子,还将我关在地牢中三天三夜不给吃的。”

说着,便哇哇大哭起来,墨染元君颇为震惊地看着我们,我揽过芳菲抚了抚她的头,安慰道:“姐姐定不会让你受委屈,就算是去司命天君那,姐姐也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芳菲领悟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墨染元君气急败坏道:“你怎如此颠倒黑白,若不是因着你在梁上,我会因抓你而弄倒烛台吗?”

闻言,芳菲嘴角一撇,似又要哭出来,我赶忙拍了拍她的背,说道:“且不说芳菲比元君小了几万岁,单论芳菲是个弱女子,元君也是应该让她一让的。”

我笑着朝墨染元君眨了眨眼,续道:“不过,好在芳菲并没什么大事,本上神向来大度,便不与元君计较了。”

话毕,便听得两声咳嗽声,一个颇为沧桑的声音传来:“昔微,这般欺负我徒儿,可有趣?”

我倒抽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过身去,喏喏地唤道:“司命爷爷。”

司命天君执一把羽扇悠悠地扇着,笑问道:“昔微,你让这小家伙来烧了我徒儿的府邸,要如何解决?”

我笑着打哈哈,“司命爷爷你说什么呢?”

司命天君靠的愈发近,低声道:“你还想瞒我?”

我干笑着后退,“司命爷爷法力无边,这都是小事情,小事情。”

司命天君捋了捋胡子,感叹道:“本君近日愈发疲懒,不愿为这等小事伤神。”

我继续干笑着,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顿生一计,“司命爷爷你知道吗?我那西海的三嫂就快要临盆了。”

司命天君捋着胡子点点头,回道:“自然是知道的。”

我一把将扇子收起,故作天真道:“那司命爷爷你猜猜,若是司命爷爷此刻请我三哥喝茶,我三哥是否愿伤神跑一趟。”

司命天君摇着扇子笑道:“自然是不会的。”忽而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又笑着续道:“不过,此次墨染也确然有错,这次我便施个法替他修复了,此事便到此为止。”

我甚满意地点点头,司命天君凑到我耳边,悄悄说道:“你个丫头敢威胁我,下次来蓬莱沏两壶茶给我赔罪。”

我颇为知趣地点点头,司命天君笑着朝我眨了眨眼睛,摇着扇子走到墨染元君面前,“徒儿啊!此事也是由你引起的,如今你也将那个小丫头关了两日,也算是解气了,此事就此作罢吧!”

墨染元君不忿的看了我一眼,却终是不敢违逆他师父。只得两手一揖,说道:“徒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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