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南禺一梦前尘错

作者:庭院深深er 字数:3757
此书首发于【凤鸣轩】, 114啦小说获权转载公众章节

这夜,我做了个沉沉的梦。梦里,我似是回到了南禺国中。

我一袭粉衣,恍若数万年前,默默地跟在大哥身后。

大哥问我:“昔微,你果真爱他?”

我愣了半晌方才明白大哥口中的“他”指的应是熏池,我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哥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怔怔地将我望着,半晌,他说道:“妹妹,他轮回了两世,你亦是饮了两次忘川水,如今,你却还是爱上了他。”

大哥甚少唤我妹妹,如今他这“妹妹”二字,听起来竟是那般惊心动魄。我朝着他淡淡一笑,“大哥,数万年来我甚少恨过谁,可是,有一刻,我当真恨过你,你知道吗?”

大哥抬头望了望天空,一双眼分外的迷离,“大概是我将你从诛仙台下救起的时候罢!”

他这语气中透着悲凉,连带着我也有些淡淡的心伤。我缓了缓神,款款道:“司命天君曾说我注定一世情伤,他是我命定的劫数。”

大哥双手扶住我的肩膀,认真地望向我,一字一句道:“若你还要执意与他在一起,等着你的将是更大的劫数。”

我淡然与他道:“执迷于情劫,我早就万劫不复了。”

大哥渐渐松开了握着我双肩的手,看我的眼神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半晌,他将手背到身后与我道:“不日你便要成婚了,大哥准备了份礼物,就算作是你的嫁妆吧。”

我想要问些什么,这沉沉的梦却是醒了。

日光已有些洒上窗台,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我推门出去时,芳菲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扯着花瓣。我轻轻走至她身后,凑到她耳旁道:“这么好看的花扯了多可惜。”

她甚为不耐地将花往石桌上一甩,回过头反驳道:“我不扯它一样会谢……”话未说完,她捂住嘴作吃惊状,“姐姐,你能看见了?”

我恍然大悟,惊喜地抚上眼角,想来昨日梦中之事都是真的,大哥所说的礼物,原来竟是医好了我的眼睛。

芳菲惊诧地凑过来端详着我的双眼,口中喃喃道:“姐姐此番恢复了,眼睛竟与往日有些不同。”

她这话说的委实有几分傻气,我抚了抚她的头发,笑道:“眼睛有神了,自然是不同的。”

因着复了明,这日上午我过得甚为舒心。我想,若不是晌午时元夫人寻我去了书房,这日我都会过得十分舒心。

晌午时分,我将将要歇下,元夫人便遣了丫鬟邀我同去书房赏画。我寻思着这元夫人定是听说我复了明心中开心的紧,我自是不能扫了她的兴。

待我到书房时,便见着元夫人着一身僧袍,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书案上的一卷画。

我努力做出些端庄的模样,轻轻走了过去,唤了声:“元夫人。”

她抬头,招了招手,“云烟,过来与我一道赏画。”

我向来做不得赏画这样的雅事,却也能瞧出这幅丹青画描的甚好。再一看时,却有些觉着这画中人着实有些眼熟。那画中人着一身淡粉的衣裙,额上有一蓝色火焰纹 。

我甚为烦扰地揉了揉额角,这所画的,分明是我。若只看容貌,我尚不能如此断定,可画中之人腰间坠的是瑹琈灵玉,手上执的乃是绝仙剑。

元夫人与我道:“云烟,这画中人与你真真是如出一辙。”

我手抚上画面,隐约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我转过头去问道:“夫人可否告诉我这画的来历。”

元夫人点了点头,说起一段回忆:“当年攸儿出生时,天生异象,彭城人均道新生世子乃天星孤煞,会给彭城带来灾难。王爷与我焦急难耐,毕竟亲生骨肉,怎舍得丢弃。后来,城中来了一道长,所有的谣言竟是瞬间止住了,临走前,那道士给了王爷此画卷,并说子攸此生多难,唯有寻得这画中人,方能保得平安。”

我追问道:“夫人可记得那道长是什么模样?”

元夫人皱着眉思索了一番,回忆道:“那道长甚是年轻,约摸二十多岁。”片刻,她似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他额上有一金色火焰纹。”

我望了望丹青上粉色的衣裙,大哥最爱描的,便是我穿粉衣的模样。他说:“你这身粉衣的模样,倒还有几分天真感。”

我在心底怅然了片刻,转过头与元夫人道:“这画中人与我却有些渊源,却不是我。”

元夫人眉角一扬,“哦?那又是何种渊源?”

元夫人乃一介凡人,神界之事自是不方便透露,我沉吟了许久,终是让我寻思出一个好说法,“十六年前我曾病入膏肓,恰逢这画中人路过,救了我一命。自此我与她有了灵魂契约,我这样貌便也与她一致了。”

诚然,我这话说的颇不实诚,有违上神风范。可若以萧云烟的身份来说,这话却是真真的。再则元夫人本就有求仙问道之心,知道的过多了,恐生出些魔障之心。

元夫人眼中仍有些不解之光,半晌,她问道:“你可知这画中到底是何人?”

我随手抚了抚衣袖,淡然道:“她是南禺国的帝姬。”

大抵与元夫人闲聊了半个时辰,我便寻了个借口与她告了辞。出了王府,我寻了个隐蔽处,掐了个诀唤来朵祥云,直奔着南禺而去。

然而,我尚未进得了南禺的大门,便被拦了下来,拦我的不是他人,是我的大嫂清悦上神。

她仪表端庄地站在南禺门口,似是候了我许久。她与我道:“昔微,今日你大哥不愿见你,你且回吧。”

我甚少回南禺,大哥本应盼着我来才是,如今不愿见我,却是何道理?大嫂走至我面前,叹道:“你大哥为你也算是费尽心机,你还是莫要辜负他的好。”

我有些伤神,“大嫂,昔微有些事情不解,想寻大哥问个清楚。”

她望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悲楚,“我本不该与你说这些的,你大哥为了你这双眼睛,用了转伤之术,如今,他……”

我大惊,转伤之术,是将他人所受之伤,转到自己身上,往往愿动这转伤之术的,无一不是至爱之人。

大嫂淡笑着,笑容里泛起阵阵苦涩,她说:“昔微,有时我真真嫉妒你,我的夫君,爱你比爱我更甚。”

我眼中愈发地发酸,我努力笑着安抚她道:“大哥心中自然是最爱大嫂的。”

她惆怅地摇了摇头,“自我与他成婚起,我便知我从来都不是他心中最爱。他对你这妹妹,当真是用了十二分真心。”

眼泪终是止不住,凉凉的划过脸颊。大嫂体贴地轻轻抹去了我脸上残留的泪花,黯然与我道:“今日这些话,我本不应该与你说的。昔微,那年他将你从诛仙台救下,你伤的重,他却伤的比你更甚。你渡的情劫,他却是为你分去了一半的痛。你说你再不承认你是南禺的帝姬,你可知,他是真真难过。昔微,你大哥当真很爱你这个妹妹,我只希望,你莫要再多怪他。这几万年,他过的很是揪心。”

我低下头去,哽咽道:“大嫂,你让我见大哥一面可好,我甚是想他。”

大嫂缓缓转过身去,漠然道:“你还是回罢,南禺国你是进不去的。”

南禺的大门缓缓合上,“咚”一声,灭了我所有的念想。

那几万年里,我过的真真是糊涂。只道我伤情甚深,却不知被我伤的人更深。

我瘫倒在南禺的大门前,落了半日泪。老天向来宜情宜景,大雨淋得我浑身湿漉漉的。

半晌,雨似是停了。我抬起沉重地眼皮望了一望,一尺开外,大雨依旧滂沱。只听得一颤抖的声音,“是昔微吗?”

我循声望去,大哥着一身银色长衫,一手撑着雨伞,一手似在摸索着什么。我狠狠地闭了闭双眼,忍住满眶的泪水,轻声与他道:“大哥,谢谢你。”

他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你我兄妹,何必要言谢。”

我颤巍巍道:“大哥,这双眼睛,我定会想法子给你治好。”

他淡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被忘川水灼伤了,兴许不日便能康复。”

他这话说的很是轻巧,轻巧到我差点就相信了。想来今日他骤然失明,却还要独自摸索着回南禺,该是如何的困难。我猛然想起些传说,惊喜地与他道:“据说凤凰琴有重塑仙体之效,不若我去寻来凤凰琴,为大哥重塑一双眼睛。”

不想他大惊失色,“你切莫要做这些念想,凤凰琴早在数万年前便已失踪,如今又岂是你可寻的?”

确然,凤凰琴已失踪数万年,早已是无迹可寻。不过在数十年前,我在一座山的山肚中发现了被封印数万年的凤凰琴,当时我正与朱雀姨母一道游玩,便央她有空时代我将凤凰琴送回南禺。许是朱雀姨母游性未泯,至今仍未将凤凰琴送归。

想到此处,我与大哥道:“我定会速速将凤凰琴寻回,来治大哥的眼疾。”

大哥显得愈发慌张,我上前轻轻拥住了他:“大哥,此番昔微先告辞了,你安心待在南禺国等候。”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