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忘川归来俗事生

作者:庭院深深er 字数:3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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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中,骨血尽蚀,不过一念之间。

三途河畔,彼岸花海,熏池,你可曾记起过我?

我醒来时,尚是黑夜,眼前一片漆黑。耳畔不时有一片鬼哭之声,我知道,我尚在幽冥司中。

我的手被轻轻握住,有人在耳畔轻喃:“昔微,忘川河水伤了你的眼睛,这几日是看不见东西了。”

我将手抽了回来,愣了一愣方才明白他在说我是瞎了,难怪我觉着这夜黑得有些过分,原来却不是黑夜。

那人叹了口气,安慰道:“昔微,将养几日,或许能好的。”

其实我心中甚是淡然,自跳下忘川河的那一刻起,我便想到了种种代价,如今不过一双眼睛,甚好。我努力笑了笑,“眼不见,心静了,挺好。”

沉默了许久,那人终是又说道:“两次喝下忘川水,你竟仍是爱上了他。”

我淡然道:“苍毅,这是命数。”

诚然,这确实是命数。自我出生起,熏池便是我命定的情劫。纵使我当年跳下诛仙台,仍是没能结束了这情劫。是以五千年前初初在魔界遇见栾华,我便已是无法自拔。忘川水可忘情,却渡不了情劫。

苍毅为我掖了掖被角,又叹了几声,脚步声渐渐地远了。

我心中顿生了几分愧疚,如今我记忆恢复了七八分,以往连不起的往事也理清了几件。约摸三四万年前,苍毅曾向我提亲十次,我亦是回绝了他十次。他那时尚未继任冥君之位,显然一副年少轻狂的作风,三天两头便到鸾凤殿前堵我,为此,二哥还曾胖揍了他一顿。他最后一次提亲,大抵是我抱着熏池跳了诛仙台后,那时我一心只想着随熏池而去,便对他说了许多伤情的话,有一句我记得甚深:纵使我轮回千次,也绝不在情海中望你一眼。自此,我与他,便彻底成了陌路。

往事回忆着实是深,不过片刻,我便又泛起困来。再醒来时,是芳菲拉着我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那厢哭的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我这厢听得也是万般的不耐,终于,我一个没忍住,“芳菲,我还活着。”

哭声骤然停止了,过了许久,芳菲小心翼翼道:“姐姐,你能看见我吗?”

我估摸着她的手在我眼前挥舞了许久,不禁笑道:“我若能看见你,你刚才岂不是白哭了。”

不想我一语不慎,好不容易停下来的芳菲又哭了起来,“原来冥君说的都是真的,姐姐真的看不见我了。”

我甚无奈地抚了抚额,“芳菲,你再哭下去,我手上便全是你的鼻涕眼泪了。”

芳菲抽泣了几声,终于是抓住了重点:“姐姐,你嫌弃我么?”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芳菲哭的更凶了,一边哭还一边念叨着:“姐姐,我对你可是巴心巴肺,你怎么可以嫌弃我。”

她这哭声实在是恼人,我思忖着定不能再将这话题进行下去,便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问道:“彭城这几日如何了?”

芳菲那厢顿了一顿,转而叙叙道:“毒基本上是解了,重岩那日被绝仙剑重伤,短期内应是不会出魔界了。”

我放心地点了点头,芳菲又续道:“这几日,元子攸来寻了我许多次,都是在问姐姐何时回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芳菲,你带我回去吧。”

回彭城王府前,我特特为我的失明想了许多个借口,可当我真正面对元子攸时,我却是再说不出什么。

他在我面前顿了片刻,吃惊道:“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我在心中模拟了千万遍的场景终于是化为了一场泡影,我听到自己淡漠的声音:“不过是看不见了罢了。”

他沉默了许久,道:“没事,我不会在乎这个。”

他这话着实让我有些尴尬,不过尴尬归尴尬,我仍是对着他怯怯一笑,“不过是一双眼睛罢了。”

我那时虽不能视物,但也能想到他眼角眉梢的那份惊愕。诚然,我很了解他。

这初夏的天气仍有几分清冷,许是这几日都是睡着,至夜竟是睡不着了。我住的这件房外恰恰有个凉亭,我估摸着芳菲应是睡了,便没再扰她,只自己摸索着出了门。

我在彭城王府未住得几日,对这地形仍是生的很。好不容易摸索着出了门,却被脚下的石凳绊了一下。本来我已做好重重摔在地上的准备,不想,却是被人实打实地接住了。

我怔了半晌,才想到这委实不合礼数,便要挣扎着站起身来。

随即,耳畔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眼睛不好,为何不在房里好生休息。”

我干干一笑,打岔道:“如此晚了,你怎在这里?”

他那厢沉默了许久,方才款款道:“我晓得你有这半夜独坐的习惯,便来看看。”

我低头随意地扯了扯裙摆,努力做出一种无所谓的样子,“哪来什么习惯,不过是偶然罢了。”

身旁有一阵暖意袭来,我估摸着他坐到了我身旁,一双手轻轻抚了抚我的眼睛,只听他柔声道:“你总是这样不愿与我说实话。”

我茫然了一会,实在未想到我曾对他说过什么谎,诚然,我有事瞒他,却从未胡乱编些理由搪塞他。

半晌,他又将我轻轻揽入怀中,我僵了一僵,想要逃脱,他却揽得愈发紧。

他说道:“自初次见你,我眼前、梦中,便都是你的影子。”

我一愣,这是何情况?

他又说道:“自我记事起,从未有一个女子能这样停在我心间,云烟,我娶你可好?”

我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声云烟唤的是我。若我未曾失明,我当真是乐意嫁与他,来全我数万年的遗梦。可是,如今,我只能轻声与他说:“我眼睛不好。”

他却未理会我,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向来不喜欢被拒绝的感觉,所以你不要拒绝我。”顿了顿,他又抚上我的眼睛,“以后,我会日日伴你,做你的眼睛。”

这话说的,我倒是无法拒绝了。

一会儿,他又说道:“我知你不是凡人,你可知,这世间有一句话?”

我愈发地理不清思绪,只愣愣地摇了摇头。

他轻握住我的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愈发地茫然,凡人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我委实不懂。

他却并未管我是否理会,只说道:“我知你不能与我白头,我却愿以终老伴你。”

这回我是听懂了,却也明白我当真是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两次轮回,他这番表白,比前两世高明了不少。

我顿了半晌,干干道:“若你家人同意,我便与你成婚。”

可叹我那时不能视物,看不见他嘴角扬起的得意的笑容。我心中仍是抱着一份幻想的,他哥他娘总不至于让他娶个瞎子,后来我才知晓,我到底是太年轻了些。

第二日元子攸便挽着我跪到他母妃跟前,他母妃惊愕地叹了一叹:“真是奇事,这世间竟有一对男女长得如此之像。”

我心中自豪感油然而生,不禁感叹我数月前的举动委实英明。

元子攸却并未理会他母妃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母妃,孩儿想要娶梁国郡主为妻。”

他母妃顿了一顿,迟疑道:“她这眼睛?”

我心中顿时一阵激动,满心希翼着他母妃义正言辞地拒绝他。可惜我错了,只一会儿,他母妃又慈祥地说道:“郡主如此貌美,有些缺陷也是难免的。”

我一愣,他母妃续道:“这门亲事我是同意了。”

我瘫在了地上。

果然,今日本上神命途多舛。元子攸义正言辞道:“母妃,现今彭城之事得以解决,不如以孩儿的婚事冲冲喜。”

我内心一阵颤抖,凡人怎么都如此迷信。

有其子必有其母,更何况元夫人一向拜神求佛。她说道:“我也觉着甚好,待你上京禀明皇上,便择吉日成婚吧。”

元子攸将瘫软在地上的我揽起,柔声道:“如今我母妃也同意了,你应当是放心了。”

我干笑着点点头:“放心,放心。”

他凑到我耳边,又说道:“你昨夜说的,不可反悔。”

他的气息温热,轻掠过我耳旁竟让我有些意乱情迷之感。这声音似是与上千年前重合,我忍不住唤道:“栾华。”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栾华是谁?”

我一个激灵回到现实中,慌张道:“你听错了。”

他那厢默了一默,随即放开了揽着我的手,恭顺道:“母妃,孩儿不打扰你修行了。”

元夫人许是在念佛,并未回复什么。

我惴惴不安地跟着元子攸,刚才那一声栾华唤的,委实是不该。

走了许久,他终于是停下来,将我拉到一旁坐下。

我低下头解释道:“刚才真是你听错了。”

他叹了一叹,握住我的手道:“你从来就不会说谎。”

我愈发地慌,拼命地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他那边沉默了许久,吐出一句:“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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