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诛仙台上前世尽

作者:庭院深深er 字数:4133
此书首发于【凤鸣轩】, 114啦小说获权转载公众章节

各路神仙近日觉着甚是稀奇,自天庭建立后,六界内的喜事便少了许多,如今这一日内竟有两桩轰动六界喜事,这真真是数十万年来不遇的。

六界寂静了许久,这些神仙大多已是闲的发慌,纵然这两桩婚事来得都很仓促,在家中拾掇拾掇也是很快搜罗了些礼品。不过,问题也是很快出现了,这两门喜宴几乎是同时,两边都不好得罪,是以,闲的发慌的各路神仙少有地为了分身乏术犯起愁来。

这日,司命天君闲来无事上天遛遛弯,刚入了南天门便被一众围在一处的神仙吸引了。司命天君向来是个八卦的性子,自是不会错过这等奇事,是以司命天君颇为低调地凑到一旁,细细聆听着。

只听见一位较年轻的小仙道:“这狐族,凤族,巫族皆是得罪不起的,如今热闹是热闹了,麻烦也是来了。”

另一位白髯老者道:“要老朽来说,这巫帝本就与我神族无关,不去也没甚大事。”

年轻小仙驳道:“熏池上神可是东皇座下第一战神,理应受众生敬仰。”

白髯老者不屑地点着小仙:“你们这些年轻一辈的神仙,整日就爱些打打杀杀之事。”

小仙自是不甘示弱,又驳了回去。两位正争的不可开交,便听到司命天君咳嗽一声,两位迅速住了嘴,作揖作洗耳恭听状。

司命天君摇着羽扇,神秘道:“到了今晚,你们便没有这烦恼了。”

一位神仙不解,小心翼翼地问道:“天君何出此言?”

司命天君捋了捋胡子,庄严道:“天机不可泄露。”

姻缘台上结绣球之亲的,多是第二日便成婚。

昔微疲懒,白日里穿上的嫁衣至晚上都未曾脱下,三十三重天上从来都没什么星辰美景可看,是以昔微在窗前小站了片刻,便郁郁地回了房。

她以自己的一生当赌注,却仍是输的一败涂地。或许正如熏池所言,他心中的,不过是六界芸芸众生,而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他较为眷顾的一个。

然在上古史上,这夜注定不是个平凡之夜。昔微将将坐在镜前想要卸下沉重的凤冠,身后便响起一个甚清冷的声音:“你这嫁衣,真真是灼伤了我的眼。”

昔微摘凤冠的手停了下来,怔怔地回过头去,只见熏池一袭白衣,面上颇有些憔悴。熏池甚少穿白衣,往往穿起白衣,都是心中感伤之时。譬如,昔微曾陪同熏池去祭奠在上古战役中应劫的战神武罗,那时熏池便是一袭白衣,眼角眉梢上尽是悲凉。

昔微望着他,努力的扯了扯嘴角,哀叹道:“你此番来,取笑我么。”

熏池叹了一叹,缓缓走上前去,轻轻揽住了昔微,柔声道:“你拿自己当赌注,我又怎能让你输。”

昔微轻嗅着熏池身上的伽南香味,莫名地有些安心,更多的却是悲凉。她晃了晃神,喃喃道:“明日便再没这般了。”

熏池宠溺的揉了揉她散开的乌发,“你可愿,与我一道离开。”

昔微一怔,颤抖着抬起头,“可是……”

诚然,昔微深知,此事干系之大。巫族与神族保持了数十万年来的关系将会彻底破裂,两族战士定将要掀起有史以来最大的战争。而鸾凤殿上,一片大乱亦是必不可少的,更有甚者,连凤族与狐族之间都会产生些嫌隙。

熏池自是知晓她心中所想,却只轻抚了抚她的背,凝神道:“若你信我,便随我离开。”

昔微咬了咬唇,沉吟片刻,终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两千年来,她又何尝不信他。

第二日,凰女昔微与战神熏池私逃之事又一次轰动了天界。闲来无事的众神虽遗憾于这两场六界瞩目的婚礼未能举行,却也为多了项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欢喜。

是以很长时间内,每每在天界溜达一番,便能听得诸神各式各样的见解。

有的云:那凤君家的凰女定是早与熏池上神有私情,这出逃,定是有预谋的。

又有的说道:六界盛传熏池上神有断袖之癖,莫不是与凰女私逃是假,掩断袖之情是真?

还有的说道:那凰女与熏池的辈分着实是差得远,也不知此刻凤君心中是何感想?

于是乎,七嘴八舌之下,便衍生出一段段匪夷所思的凄凉故事,可见,这天界神仙的奇思妙想,果真是不凡的。

而此刻,身为故事男主角的熏池正坐在三十六重天的灵霄殿上,与东皇一板一眼地下着棋。

东皇执着子笑道:“你来的倒是及时,今日巫帝连连递了三道战书。”

熏池肃然落下一子,“那便应就是,巫族早该除了。”

东皇单手支颐,诧异地望向他,“如今为了一女子,你竟也是不惜开战?”

熏池轻磕着棋盘,笑道:“当日你为了常曦不惜倾尽妖族之力诛尽鬼族,如今,我不过是步了你的后尘罢了。”

东皇一愣,复又款款道:“那便应吧,我神族又怎会怕了他巫族?”复又想起些什么,好奇道:“你向来冷情,如今怎对暄懿的女儿动了情?”

熏池从容地落下一粒子,看着棋盘一本正经道:“大概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对我投怀送抱的女子。”

东皇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内心叹道:“熏池近日果真是愈发的皮糙肉厚。”

巫帝向来极宠蒾妩,如今蒾妩被退了婚,巫帝自然是气愤不过。随即下了三道战书,约神族大战于若水之滨,史称巫妖大战。

巫族之始本是盘古精血所化,故而十分好战,然战力却不强,在神族的强势猛攻之下,已是节节败退。巫帝深知不敌,不断递上降书。奈何东皇除巫族之心早已有之,降书便成了一卷卷废弃的竹简,为神族的战士添上了一簇簇炊火。

至最后一战时,巫族已只剩下几个残兵败将。出乎意料地,战前巫帝闳索没再递上什么降书,只遣散了一众巫族兵将,带着他的一众子孙上了战场。

直至上了战场,东皇才察觉出不妙,闳索手中拿的,分明是威震六界的盘古蟠。

果然,那闳索狂笑了一番,道:“太一,你我本是同根,为何要赶尽杀绝呢?”复又漠然道:“我巫族气数将尽,有你与这万千神族将士来伴我,我甚是欣慰啊!”

东皇沉着一张脸,从袖中掏出混沌钟,肃然与闳索对峙着。

闳索不屑地一笑,“盘古幡之力,纵使是你的混沌钟也是压不下的。”眼风里又望了望熏池,道:“熏池,我今日特特备了份大礼给你。”

熏池漠然地望了他一眼,并未理会。

闳索自信地一笑,高声喝道:“蒾妩,将那夺你夫君的小贱人带上来。”

熏池神色一凛,当看到那被压上来的人儿时,心中全部的傲气瞬间崩塌,只捏着拳恨恨道:“果真是卑鄙。”

那边蒾妩狂笑着将昔微重重地甩到地上,“熏池,那日你为她负我,便应想到今日之事。”

熏池皱着眉望了望仍在昏睡的昔微,缓缓地朝着蒾妩走去,“你心中恨的是我,今日便由我来换她,如何?”

蒾妩悲凉地望了熏池一眼,癫狂道:“事到如今你仍是放不下她,也罢,今日我便用她祭了盘古幡,再将尔等一并诛灭。”

语罢,蒾妩便从巫帝手中夺过盘古蟠,幡体上金光乍现,五色毫光朝着昔微铺天盖地而去。那一刻,熏池有生以来第一次慌了,纵使当年身陷诛仙剑阵,他也未曾如此慌乱。只一瞬间,他抱住昔微奋力一抛,好在盘古蟠开启之时的混沌之光只能闪耀在很小的范围内,好在他的力道将将能将昔微抛出诛灭范围。当盘古幡的万道诛灭之光落下时,熏池只是淡淡一笑,欣然淹没在一片霞光之中。

盘古幡一开,混沌毁灭,天地重开。东皇望着漫天的霞光哀叹一声,朝着面前的混沌钟飞奔而去,身上散发出点点银光。混沌钟发出艳烈的红光,逐渐将东皇吸了进去。

昔微再醒来时,天地已是一片平静。数万的神族将士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巫族那边,只蒾妩坐在地上癫狂地笑着,她怀中,仿佛还抱着一人。待瞧见那人的样貌时,昔微再无法正视眼前的一切。她今日不过是贪嘴吃了几个野果,再醒来时竟已是这般光景。

昔微愣愣地朝着蒾妩走去,蒾妩怀中的熏池脸上无半点血色,昔微颤抖着问道:“你将他怎么了?”

蒾妩望了一眼昔微,那眼神之恶毒,昔微从未见过,片刻,蒾妩癫笑道:“哈哈,他为你挡了盘古幡,哈哈……哈哈,他没救了。”

昔微倒抽了几口凉气,突然蹲下从蒾妩怀中抢过熏池。蒾妩发狂般地朝她扑了过来,昔微冷冷地望了她一眼,抽出熏池腰间的绝仙剑,重重地刺了下去。

蒾妩一脸惊恐地望着昔微,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片刻,她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化作一团黑气瞬间灰飞烟灭,绝仙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昔微望了望熏池苍白的脸色,终于是泪如雨下。熏池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气若游丝道:“阿微,莫要哭。”

昔微奋力地摇了摇头,“你怎这般傻,你怎这般傻……”

熏池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吃力地抚上昔微的脸颊,“我心中,从来就没有什么众生,从来,从来就只有你一个,我一心想护的,也只有你。”

昔微泣不成声道:“没有你,我独留在这世上还有何意义。”

漫天的霞光晃了熏池的眼,他的声音逐渐矮了下去,“阿微,今日这霞光甚好,一如我初见你时那般,只是,却……”

那日发生的所有事,在熏池合上眼后,昔微便再记不清,她记不清她抱着熏池的尸首在鸾凤殿外跪了多久,她记不清她被拒绝了多少次,她甚至记不清她是如何到了诛仙台。

诛仙台上的风光甚凄凉,台下的戾气只近一步便会被灼的体无完肤。她的神父神母驾着祥云飞驰而来,她回首朝着他们淡淡一笑,纵身跳下诛仙台。

那日,诛仙台上的血色,映红了九重天的云锦。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