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终于回来了吗?

作者:灵一狐 字数:2725
此书首发于【凤鸣轩】, 114啦小说获权转载公众章节

十九日之后,再次设国宴,宾客满座。我的父亲当场宣布,齐国和晋国联姻,将齐国王姬季姜嫁于晋国公子弘。

按周礼,为示慎重,天子娶后需一年,诸侯则超过半年。

公子弘是嫡长子,未来的储君。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需要花费半年以上。

不过没有关系,那些复杂的礼仪自有两国使节去做,公子弘留在王都做客,日日教我武艺、抚琴……只等半年后,公子弘亲迎我回晋国。

然而,一向平静的晋、齐边疆却发生了战役。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的,我们都没有当一回事,渐渐地,就越打越大。晋庄公震怒,送国书指责我的父君在边疆不停挑事,措辞十分严厉。我的父君齐武公又惊又气,因为边报传来,明明是晋国在挑事。

国书来来往往,双方国君怒不可抑,彼此指责。边疆的烽火却如星火燎原一般疯狂蔓延开来,滔天烽火一燃八百里,生灵涂炭,血染疆场,很快不可收拾。

王都群怨沸腾,贵族和平民都失去理智,滔天怒火,对公子弘喊打喊杀。父君当然不敢杀公子弘,却也不敢再留公子弘。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公子弘在一群持剑死士的团团保护下,登上马车,杀出了王都。

他临走时,血红着眼眶,在马车上沙哑着嗓子,一次又一次高喊:“阿璃,等着我,我很快回来迎娶你。齐候,肯定有小人搞鬼,我回去一定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死士们持着明晃晃的的利剑,团团保护着我的公子弘。公子弘持着宝剑,用宝剑在自己的胳膊上割出深深的伤口,以血祭天,厉声起誓:“齐国王女季姜是我晋国姬弘的夫人,谁敢娶她,有如此剑,生生世世,与我晋国不共戴天!”

他雪白的宝剑向一把死士的铁剑猛砍去,火花四射,将铁剑砍成两节。

十七岁的公子弘许下誓言,登上了马车,离我而去。

他和我一共在一起两个月二十三天,整整七十九天,我的琴艺还是很糟糕,武艺也没有学会,他却走了,远远地走了。

我等着他,我会永远等着他,一个月后,晋国的退亲文书就送来了。再两个月后,晋国替世子姬弘聘下了秦国王姬孟赢。

据细作说,孟赢是秦国第一美人,秦肃公嫡女,国色天香。

我的父君大怒,张罗着替我选婿。我说什么也不干,要跑去晋国寻找公子弘。我天天和我父亲吵闹,我哭着求他,一向疼我的父亲却只是逼迫我另嫁。后来,我就偷偷跑去边关,可惜我不懂得,边关需要过关文牒,被飞骑抓了回来。父亲大发雷霆,将我囚在三面环水的洛海行宫里。

秋风刮起,绵绵怨恨,像枯黄的秋草一样,一点点变得枯黄,最后天地间秋风萧瑟,一片枯黄,全是漫天遍野的离恨。

远方,不停传来消息,纳采、问名、纳吉……亲迎。

由秋入冬,再由冬入春,公子弘被封为晋国世子,晋国轰轰烈烈迎娶了孟赢为世子妃,仪仗蜿蜒五十里,五座城池为聘礼送给秦国国君。晋候铸“燕台”,宫殿相连,美轮美奂,以供秦女居住。孟赢带来无数美貌侍女,入主燕台。

父君说,他姬弘既然能悔婚,转头迎娶秦国王女,那么,我齐国的王女,也只能嫁一个超级大国的世子,方能洗雪此恨。楚国的王子旦,吴国的公子喜,韩国的公子珞……都已经在路上了。论国力,楚国最强,就是楚国属于南蛮,也不知道王子旦长什么样子。

实在不行,只能将我嫁给当今周天子了。虽然周天子式微,毕竟是周天子!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即使是国婚,也能悔;什么样的山盟海誓,也能当没有说过。

孟赢美吗?孟赢爱他吗?

我才不要嫁给他们,我谁都不嫁,我恨透了……

洛海行宫,三面环海,海上冰破,春暖花开,我一个人看着海,看海上风起云涌,看海上破涛汹涌,看海上风平浪静……

偶尔也弹琴,我的琴技估计今生今世都好不了,依然和锯木头一般难听。

侍女们告诉我,周天子已经遣使节来齐,离临淄很近了。王都临淄里,还有楚国的王子旦,吴国的公子喜,韩国的公子珞……如果我能选择一个合适的夫婿,就能放我出去。

香车宝马,从洛海行宫飞驰回齐宫。国宴豪华无比,我像一个木头人一样,被打扮齐整,被一群侍女推到人前。我告诉那些公子、使节,我谁都不嫁。

说完,我拂袖而去。当着众位宾客,我的父君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他告诉我,别的很多王姬根本没有选择夫君的权利,被自己的父兄像礼物一样随意送人。是他宠爱我宠爱到过分的地步,让我自行择婿,所以我才这样会任性到离谱的地步。今日,如果我不在这些公子、使节里面选一个,他就做主,替我择婿。

我从漂亮的羊皮小靴子里取出雪白的匕首,比在我自己的脖子上。告诉他,谁娶我都行,不过只能娶走一具尸首。

今年,我已经快十六了。我被关在洛海行宫,继续闭门思过,行宫的东面是烟波浩渺的东海,据说东边有扶桑神树,太阳从那里升起。可惜,晋国在齐国的西边,不管我登多高,不管我怎么望,也望不到晋国,也望不到我的公子弘。

那一日,风平浪静。明月高悬,宫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我在临海的琴台上抚琴,海风吹来,一阵风紧,一阵风徐,吹得琴台角檐上的哨瓦断断续续作响,呜呜咽咽,如泣如诉。海上生明月,美不胜收。

万籁俱寂之中,远远的侍卫却喧哗起来,我抬起头看去。清冷的月光下,波涛之中,有几个人在浪涛里费劲挣扎,往行宫游来。

我忽然心上一紧,我的心蜷缩成一团,我心里狂悲,又狂喜。我不顾一切,推开阻扰的侍女们,往岸边跑去。侍卫长蒙斛如临大敌,安排围捕,侍卫们亮起明晃晃的武器,严阵以待。

是你吗?你说过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说过,我是你的夫人,你一定会回来迎娶我的。

你回来又能如何?你已经娶妻,我不会给人做妾室的。

只要是你回来就好,我跟你走。

你走的时候是夏末,现在春天来了,足足一百八十三天,你终于回来了吗?

从浅滩走出身材高大的一个男人,全身湿透,脸上、头发上全是晶莹的水珠,湿透的衣服紧裹着精壮的身体,如海神降世。他的目光如刀锋一般锐利,嘴唇微抿,脸孔刚毅,银白的月光照耀下,如玉石一般冰冷。

侍卫们举起刀,就要扑上去。我阻止了侍卫们,侍卫们退后几步。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