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乃周文王第十四代孙

作者:灵一狐 字数:3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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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弘傲然而立,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即跪于我父君面前,声音清朗而平静:“在比武之前,在下代表我国国君,正式向齐君求亲。求娶贵国王姬季姜,做我国未来君夫人。”

我听到他这些混账话,手都气得微微颤抖。我其实不讨厌他,相反,他身份既高贵无比,长得也俊秀美貌。我看到他,我忍不住心里发热,脸上发烫。

可是我不愿意嫁出去,我一点不愿意!一个国君,可以娶三千佳丽,冷落君夫人。国君至高无上,当然可以欺负君夫人,孤身远嫁,而且是国婚,君夫人又能怎么样?

我想起我母亲的人生,再想起我的两个姑姑,她们都是做君夫人的,呸!我才不愿意做什么狗屁君夫人!

我和我母亲、哥哥早就商量好了。我要留在齐国王都,嫁个文武全才的将军或者大臣,我的父亲、哥哥会保护我,让我一生无忧,让夫君啊、公婆啊统统不准欺负我。夫君的小妾啊,娈童啊,统统给我滚蛋!

我就这样蛮横、不讲理,我也不愿意为国做什么奉献。我有两个姐姐,十五个妹妹,爱娶谁娶谁去,爱和谁联姻就和谁联姻,反正我不嫁!

我们早就打定主意,不惜一切办法,搅黄一切求亲者的求亲,激怒他们,让他们哪里来哪里滚。等我年岁大了,还未定亲,我哥哥和母亲再劝我父亲,接受本国贵族的求亲。

哼!我才不嫁给你!

我的父亲满脸喜色,就差老泪纵横了。他虽然很疼我,却一心指望我像个王姬那样轰轰烈烈地出嫁。他有宝剑一般的权势和威严,说一不二,言出如山,让我们无法拒绝。

“阿璃,你生为王姬,就应该嫁个国君!哪怕你也祸国殃民,横竖有我给你撑腰,但是,你必须嫁个国君,做母仪天下的君夫人!”

大家都明白,虽然装模作样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了这么多宾客,这是两大国的强强联合。不然,晋国沃野几万里,什么样的绝世佳人没有?公子弘吃饱了撑得,非要千里迢迢,千山万水,来齐国王都求亲。

呸!我才不要做这种联络感情的工具。我大惊失色,连忙看我的母亲。母亲脸有忧色,和哥哥对望两眼,母亲皱了皱眉,对哥哥使了个脸色。

我哥哥会意,凶神恶煞地持着剑,几步走上去,宝剑一横:“我说过,我妹妹只嫁盖世英雄。是不是盖世英雄,拿剑说了算。”

公子弘优雅抽出长剑,身形清贵闲雅。他看着我,眼光温柔而深邃:“其实,就算武力天下第一,也可能只是莽夫,而不是英雄。是不是?尊贵美丽的王姬?”

我豁了出去,恶狠狠地瞪着他。我昂着头,骄傲万分地回答他:“我们齐国世代尚武。武功好的,当然可能是莽夫,武功不好的,一定不是英雄。”

我很快看了看我父君,他并没有看我。电光火石之间,我扬了扬眉头,吐了吐舌头。我甚至皱了一下眉眼,做了一个可怕的鬼脸。

公子弘一惊,脸上出现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得意地一笑,看你还敢求亲不?

有凉凉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抬头看去,公子筠嘴角上翘,一双眼睛刀锋一般逼人,隐含熠熠锋芒,脸上带着颇含玩味的笑容,直直看着我。

见鬼了,他的眼神,那么无礼,那么让人恼火。像是,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似的。我真想踹他两脚,我心里一阵阵恼火,早知道让你弹琴去。

公子弘将宝剑横于身前,抱剑行礼,傲然道:“既然王姬和公子坚持,那请公子指教。我可以向王姬保证,我绝对不伤害我内兄。”

内兄?谁是你的内兄,我恨恨地瞪着公子弘,谁知道他毫不在意,举着剑就和王兄打了起来。

公子弘潇洒一转身,骄傲的晋国公子,雪白的宝剑,漂亮的剑式,一招一式,极有大国风范。几柱香之后,他的擒拿手抓住王兄的手臂,将王兄的宝剑夺下。他的利剑架在王兄的脖子上,他看着王兄一笑。

不可置信,我那曾经天下无敌的王兄,再一次败了!

他这么美貌,这么高贵的晋!国!的公!子!居然还能打过我哥哥!我听到有什么人在我耳边快乐歌唱,我看到好多,好多粉红色的蝴蝶飞往半空。

我的父亲—齐武公站起来,拍掌大笑道:“果然是少年英雄,此事就这样定了!两国国婚,再勿多言!”

我看着母亲,母亲恨恨地看了看父亲,对着陪宴的群臣皱眉。

司礼官从位置上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抓着一个占卜的盘子,上摆着乌龟壳,彬彬有礼地跪着启奏父君,说:“启禀国君,两国国婚,普天同庆。然,今日并不是宜婚群的吉日,愿另择黄道吉日,再行宣布。”

我的母亲—齐国君夫人,婉约而端庄地笑了笑,极有凤仪,她仪态庄重地对父亲说道:“这是天大的喜事,隆重无比。怎么能这样草率呢?况且公子弘今日刚到王都,鞍马劳累,改日设宴,再行宣布,好吗?”

“好好,真麻烦,司礼,那天是好日子?”

司礼官摆弄着他的破盘子,装模作样地计算半天,随即神叨叨地说道:“此月大吉之日不多。七日……不,是十九之后。”

“十九日之后,再行设宴!”

大哥姜钰一直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居然接连两败,非常郁闷,脸色苍白瘫坐在主位上。二哥姜珉站在他身后,和他商量着什么。我虽然有几十个兄弟姐妹,只有他们两个和我是一母同胞。我二哥的性子比较平和,他的人生,用一句话就能总结,就是唯大哥马首是瞻。

姜珉站了起来,脸上波澜不惊,大声说道:“今日盛宴,不巧得很,宫中抚琴的乐师抱恙不在,久闻暨公子筠琴艺一绝,还请姬公子代乐师抚琴,以娱宾客。”

哥哥把“代乐师”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代乐师啊,代乐师啊……我的哥哥真够毒的。

堂堂天子血脉,姬姓国公子,居然代下九流的乐师抚琴,乐师的身份是卑贱的奴隶!

我心里明白,我哥哥心中怒气腾腾,找姬公子晦气呢。他拿晋国公子弘是没有丝毫办法,但是欺负暨国公子筠太容易。大不了公子筠翻脸,那正好,以此为借口,打过暨国去。

公子筠看着七弦琴,脸孔苍白,面容霜雪般清寒。他目光恍惚,隐有愠怒冷漠。

他怔怔看着琴,唇边勾起一抹讽刺和痛楚,不知道在讽刺他自己还是讽刺我哥哥:“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公子如此赏识,只有献丑了。”

他缓缓走向琴台,坐了下来。他轻轻拂过琴弦,从他指尖飞扬出的琴声起起伏伏,一波接着一波,如美玉破碎,如凤凰哀啼,说不出来有多动人,令人心碎。

他的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琴弦血迹斑斑。显然他刚才太用力握拳,弄伤了手。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那么年轻英豪的男人,血统高贵:“我乃周文王第十四代孙,祖上封于暨国,周天子嫡传血脉……”

偏偏不能骄傲,偏偏被人羞辱,谁叫你是暨国的!

他昂着头,双目微闭,双手流畅拨动琴弦,对手上、琴弦上的鲜血视而不见。他的面容如冰雪冷冽,似拒人千里之外,却又有无法掩盖的凄楚和哀伤。

雪白的琴弦,变得通红。我怔住,心里有一丝怜惜,一丝难过。

一曲终了,我款款走下主位,缓缓向琴台走去。

他低着头,狼狈看着地上,如斗败了的公鸡。

我单膝弯曲,上身笔直,双手自然在腰上合上,对他恭恭敬敬行了个屈膝大礼。

“公子,妾身兄弟姐妹也都学过抚琴,也经常弹给宾客听。妾身也听过其他公子和王姬的琴声,都远不如公子。圣人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也抚一曲,请公子指教。”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看着我,他的双唇雪白,微微发颤,眼中有异样的光彩万千变幻,似惊异,似感激,似狼狈……

行礼罢,我站起身来,对乐师笑道:“来人,再拿一把琴来,将凤阳宫我常抚的‘兮梧’抱来。”

公子弘站起来,笑着对我和公子筠行了一个拱手礼:“在下也常抚琴,也来凑凑热闹。侍从们,将我的琴也送上来。”

我往公子弘看去,公子弘眼中温暖光辉,笑得像冬日的太阳。

他真是一个即聪慧又善良的人。这样一来,你弹,我弹,大家弹,公子筠的弹琴就变成公子、王姬之间,彼此弹琴,互相指教的风雅行为,而不是……

那天宴会,公子弘和公子筠弹了好几曲,公子筠的琴声荡人心魄,公子弘的琴声也很美,很美。

我向来不学无术,弹了一曲如木工锯烂木头,只好自叹不如,笑道:“两位的琴技真是出神入化,让人佩服,愿拜二位公子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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