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千条江河归大海万众一心筑长城

作者:秋武是春天 字数:1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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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稼嘴位于汉水与长江汇合之处,汉水起源于陕西西南部,一路喝呀,跳呀……她一旦从秦岭襁袍冲了出来,就发誓要干番大业。越千山,走万里。越过神农架山脉,穿过江汉平原,来到了热闹闹的大都市——武汉——与她的长江大姐姐汇集成一个庞大的集团军,浩浩荡荡地向大海奔去。千条江河归大海。这是一种自然水文汇合现象。还有一种未被从们注意的人文汇合现象,这就是移民,从汉口形成可以断言地说,城市的发展应归功于商业从集到埠,从埠到镇,再从镇到城,又从城发展,成为城市。谁也没有对汉口起源考证过。但是汉口最早是有名的米市,然而最后发展成多面体商业城市那八大行:盐行,茶行,药材行,粮食行,棉花行,油行,广福杂货行,纸行之后,张之洞督鄂始后有商务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生产力极不发达的落后封建社会中,当劳动人民一年四季面朝黄土背朝天还混不上一个饱肚子的时候,他们就有为生计而背弃故土念头。从我们的祖先选择了以水定居这种优择宅地的科学方法,那么奔生的人也从旱路转移到水路,这是条既经济又省力出走谋生之路。

汉口最初形成,很可能就是周边郊县的农民拿着自己生产出来的农副产品找到了这个交通水陆都方便的地方进行交易,然后逐步拓宽外乡省的人来汉交易,在这交易形成商埠同时,一切城市第三产业即服务业伴随而成,如最初的传统工业如木匠、瓦匠、铁匠,织布等等。宋朝有诗赞道“泊鹦鹉州前南市堤下,沿江数万家,廛闬甚盛,列市如栉,酒炉楼阁尤壮丽,外郡未见其比,盖川,广,荆,湘,淅贸迁之会,货物之至者无不售,且不问多少,一日可尽也。”到了明清立国较久,汉口已成为大商市了。于是谋生大军越滚越大,行道越拓越宽,虽经历一些艰难,但是和家乡十年九涝土里翻食相比,这还是一种进步与改善,于是家人们抛弃了故旧,在城市其个角落支起了三角棚,并且逐步发展改造成芦苇棚,木板房,最后乃至青砖瓦房,而城市社会化劳动也在逐步发展完善,世上万事万物全由阴阳二字包揽,有生就有死,有吃就有拉,有穿就有织,有坐车就有拉车的。城市是个整体环节,断了一环,城市就发烧就瘫痪。

付昆雄的棺材铺走了好运,生意忙得做不过来,前几年老人去世之后,有钱的人要挑棺木,好的要挑柏树,檀木,落个万古千秋。穷一点的也得弄个园杉木,求个来世滚来好运,可战争一起,哪还有什么柏木檀木,说句笑话死不择木,有钱的睡个园杉木棺材,就算前世的好福份,捞了个安宁入土,就是穷一点,找来几块木板,几个大钉子一穿,噼雷叭拉地一钉,也算是尽了份孝心。到后来,日本人进城后,落个芦蓆卷尸体都是福份了!战争是噬人肉的机器。付昆雄没想到,棺材铺最先复业。打日本人进城后,一直都不敢开门,这个月开始,日本人和汉奸们吵吵复业,为了及时开展敌后工作,洪瑞达传令开门,周围领居一听到棺材铺噼雷叭啦的下料声,和吵杂干活声,个个直感晦气。想开门的也把门关了,从旁边小巷溜。付昆雄也不在乎这一套继续吆喝着:“王荣川,你快下料,田光基,还有,熊峙名你们俩把园木抬过来……”

几个人正忙着,一位穿长衫的男人走了过来:“付老板,挺忙呀?”

付昆雄猛地一抬头,来人揭下了礼帽,付昆雄连忙放下手中的黑线盒:“呵,大老板来了!”

众人也放下手中的工具,凑了过来:“洪长官!”

洪瑞达用手做了个嘘的动作,众人连忙改口:“洪老板!”

洪瑞达点了点头,示意了下,众人走进了内屋,洪瑞达放下礼帽,敞开了衣服:“怎么样?大家都好吗?”

“憋死人了!这一个月就像过了一年一样!”熊峙名先吐出闷气。

“田老弟,你怎么样?”

田光基挠了下头:“我跟咱兄弟一样,闷死了,就像窝在泥潭里,怕人家发觉,本来就憋得喘不过气,还得憋气!”

王荣川笑了:“讲过瘾的,是那么回事,可是咱们现在是窝在日本人的肚皮里做事,喘气还得等他们张口!”

洪瑞达笑了:“滑稽!老付呢?”

“刚从队伍下来,干这一行确是不习惯,得看鬼子的眼色行事,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不是个滋味,可是一想到鬼子的残酷,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气都能忍!”

洪瑞达站了起来,拍了拍旁边半成品的棺木:“是的,为了民族的尊严,为了我们流血的同胞,我们必须忍辱吞气,吃尽大苦同鬼子斗争到底,大家听说过武昌下河街的事吗?”

“是不是杀害女同胞的事?”

“日本兵抓了中国妇女,施暴后用机槍吐噜了!”

“血债要用血来还!”

“咱们和鬼子拼了!”众人激愤。

洪瑞达扫了大家一眼:“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付昆雄走到一个型号比较大的棺木旁边停了下来,敲了两下,就把夹层暗板透了出来,内面装着枪支和弹药。

洪瑞达点了点头:“大家还得谨慎,棺木里最好放些臭东西,以避免鬼子突袭。鬼子要在海军俱乐部召开庆典大会,一些头目人物也要参加。具体方法是,傍晚夜禁前,棺木上船,顺江而下,到江汉关下游处有人给你三次信号,上岸后,有人给你们准备好了伪装,你们混进海军俱乐部,那里有位侍从接应你们,暗号:‘家在庐山吗?不,在湖口!’”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嚎叫啼哭声:“还我的儿呀,还我的媳呀!畜生,畜生,一群畜生!”“快走,又出事了!”付昆雄拉开了一个侧门,洪瑞达紧紧握了下付昆雄的手:“老付,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洪长官!”付昆雄推走了洪瑞达关上了门,迎到了门口,只见一位枯瘦白发老人歪在棺木旁嚎哭着。他询问了下,才知道老太太家昨天遭了劫难,战事,她家开了个小店,生意还可以,一家五口人维持着生计,鬼子进城以后,关了两个多月的门,这两天鬼子汉奸吵着复业,儿媳大着胆开了门,谁知昨天晚上撞进来了三个喝醉的日本兵,进屋就把他儿子绑住了,接着又把老人和两个孙子赶到了外屋,三个兽兵上去扒了女主人的衣裤,当着他的男人面前……女人竭力挣扎嘶叫,但是经不住兽兵疯狂肆虐,丈夫疯狂的挣脱了绳索扑救妻子,被日本兵一刺刀捅了,老太太带着两个孙子也扑救过来,被日本人用枪撬打倒在地昏了过去,等她醒了过来,儿媳都已断了气,两个孙子奄奄一息,倾刻间家破人亡。她是来想买棺材的,家里被浩劫一空,一文钱也没有。

付昆雄气得几乎吼出来:“白发送青丝,天理难容啊!”付昆雄决定免费送给两具棺木,让街坊来抬,眼睛唅着泪珠:“伙计们,今天心情不好,大家休息一天。”众人收拾着材料,往内屋抬去。

对于洪老板的出现,大家即兴奋,但又紧张,凭着特工人员的直察,今天的战斗任务,并非轻而易举,鬼子既然要开庆典大会,安全上是加强严防的,而最重要的是,鬼子还没有完全取消霄禁,从集家嘴到江汉关码头这段路,别说带着武器,就是活人走过去也是盘出个五脏六腑来。打发走了老太太,大家收拾好了材料地,铺门也关了起来,亮瓦上的光线透了进来,屋里十多具成品半成品的棺木罗堆在一起也够惨人的,可是大家恋不在乎的坐在棺沿上,听着付昆雄讲话:“今天晚上这一拳打得好,打得坏就是我们这几位兄弟了。洪老板也叮嘱了我,棺木里放点臭东西,我最担心的就是这段路……”

“鬼子名义上号召复业,实际宵禁更严,万一棺木船叫鬼子堵上了,臭味棺木也得翻一翻,弄个假东西肯定不好使!”田光基提出疑问。

这是实话,和日本人打交道不但要万无一失,而且考虑必须实际,“大家还有什么办法?”

年轻的熊峙名出了个主意:“怎么干脆借鸡下蛋!”

“借鸡下蛋什么意思?”王荣川问。

“刚才老太太白发送青竹,送了两条命,咱干脆假戏真做,和老人疏通一下,用我们特用的棺木装上她的儿和媳,把他们送回乡下老家,借机咱们就顺水推舟,碰到了日本人,也是真对真。”

付昆雄一拍脑勺:“哎哟,这真是个好办法,正好他们棺材没有抬走,咱们干脆就势帮她入殓送殡,真戏真演。还有我们一切行动必须抢在宵禁之前,天一黑我们就淌到了下江。那边还有人接应我们。”

“走,帮老人收殓去!”

付昆雄一群弟兄在下午三点钟就把遇难的小两口入上了殓,再加上街坊帮忙,总算把这个丧事办了下来。说白一点,这时汉口战事已经结束,社会得到了一时平稳,突然又掀起这大风波,但是你想借这个风波掀起大浪,那个算盘肯定是错的,日本人决不吝啬子弹和中国人的性命。所以只得认头倒霉。此事如果发生在入侵的时候,可能打发张把芦席就算完事。战争给人类带来的就是这么个悲惨的世界。

付昆雄并没有原盘端出其意,只是简单地告诉他,将其儿媳灵柩送回新洲老家,并叮嘱一路日本人查的严,老人要有思想准备。老人已经气得发疯,人也瘫成一团,有气无力,只是点头。付昆雄召来了板车把两具棺木拉到集家嘴渡口附近,又弄来两副架子,自己弟兄再加上一些街坊乡亲“唷哟”,“唷哟”,往小船上抬。后面跟着的是众人挽扶哭不出声来的老儒,再就是两个年幼的孙子。孩子虽然年幼,但是也懂得人间世事,自己的母亲被日本人糟蹋死了,自己的父亲也被日本人枪杀了,他们想嚎,想哭这世事的不平。他们想飞起来,撕毁这个面带仁慈而实际充满罪恶的蓝色天空。要哭的家人都哭不出来,只有仇恨在血液中奔腾。街坊街邻奶奶婶婶都忍不住哭声,她们是奔腾的汉江水倾诉日本兽兵的罪恶,然后汇入长江,把千百仇恨的中国人愤怒汇成一股势不可挡洪流,淹死那些战争狂人。

付昆雄已经本能的感觉到这不是好事,会惊动日本人的,他连招呼道:“别哭了,惊动日本人就会招来麻烦!”

感情是真情流露,谁也不愿意惊动日本人“不哭”“不哭”“不哭”比哭声还要高。众人还没有缓过神,有人叫了起来:“日本人来了!”果然,一小群日本兵伪警牵着洋狗从江余朝趸船方向走来。事情已到了关健时刻,付昆雄压低嗓音:“听着,大家听着,等会儿日本人要检查的话,谁也不能乱来,否则大家还得把命搭进去!”

“搭就搭,横竖一个死,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一个长着连鬓胡子男人叫了起来,他抱定了大不了就一个死,不行就抵命。

付昆雄直到他的面前:“兄弟!俗话讲宰相肚里能撑船,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图出一口气,白搭这一群人的命呢?况且大家都有老有小。”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日本人快来了!”

说话间,日伪巡逻队走到了木船旁,拦住了送殡队伍。领头的是宽腮黑脸日本鬼子,脸上了肌肉一团一团的,这就是我们常说的阎王脸,两只眼睛像狼狗一样在每个人身上转来转去,然后用日本话咕嘟了一阵:“你们的,什么的干活?”

妈的X,日本鬼子你们把人都弄死了,还装糊涂,付昆雄心里咒骂着。脸上故装平静:“昨天晚上,我们俩位邻居遇遭不幸,今天送他们回老家去!”

旁边一位穿警服的中国人,长瓜脸,留着分头,镶着洋镜片,露出那种文人特有的狡黠和游神不定眼光,他看了看老太太:“是不是金城商店那家人?”他知道八九。

络腮胡子眼睛冒火,一看穿伪制服的中国人,帮狗吃食,狠不得抡下他们的枪把他们都毙了,眼睛冒着怒火:“知道还问什么?”他不好气地说。

付昆雄上去拦住:“是的,是的,不幸,太不幸了!”

伪井官大概知道祥情,一五一十的用日语向日本军官作了解绍。这日本军官就是日本特务部宪兵队长野垣少佐。听完伪井官的话并不相信:“郑课长,你的话我的不信,一个女人睡了三个男人就死了死了的,我的不信!”说完脸上露出那种猥亵的笑容。“我的要看看她的到底怎么的死?”日本鬼子要开棺检查,一种本能的防卫冲向付昆雄。他啾了啾那伪井官觉得面目比较慈善,似乎能说服他,他应该主动搭讪。

“老总,人都死了,又不是什么好死,阳间怕黑,阴间避光,开了棺对大家都不好!晦气!”

这个伪井官名叫郑立州,是日伪特务部的特高课长。按级别他不低于日本人,但是当汉奸的要比主子降低三级,大概他知道事情真相,再者入了殓的尸体重暴光日之下,这是最大忌讳,他又用日本话咕嘟了半天,显然郑立州没有说通野垣,野垣的声音越来越强横,越恼怒,最后战刀一挥八格死了死了的,精通日语他只得把话向大家说明:“军事当局有令,所有的离开汉口的船舶必须检查,否则以通游击队罪名格杀勿论。”日本人真是狠到了极点,死也不让你安宁,付昆雄吐了下舌头,喑喑的啧服听了熊峙名的主意,否则今天鱼死网破。

汉奸鬼子一湧而上,硬是把棺材敲开了,两副棺材一男一女真够吓人的,老太太像烂泥一样,哭也哭不出声,骂也骂不出来,仇恨的火种在那枯干身躯中燃烧,她真想用老命换一条日本鬼子的命。可是看了看自己的孙子,蠕动的身躯也依在了棺木旁。日本鬼子折腾完了,野垣并没有放走通行的意思,伪井官郑立州实在耐不住说了情:“放他们走吧,他们也是命。”

野垣终于抬了抬手:“开路,开路。”

众人风急火燎地将棺材安排在木船上,然后启帆向东而下。夕阳正匆忙浏览长江时美不胜数,晚霞把江面抺得彤红,流动的船只像在巨大的红绸中抖动!只有几只鸟篷船匆忙而过,不耐寂寞的海鸥觅食波浪中,很像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而鸟逢船像箭一样,飘游而下,他想起了诗人“阳春三月下扬州”的歌颂长江美丽如画的诗句,可是自从近代来,长江再不是那种原始古朴自然美,而是斑斑血泪证证,强国军舰在长江横蔼游戈,视于自己内河,视中国人“于狗”而待。而今天日本人从长江出口杀起,溯江而上,“松沪大会战”,杀我同胞,炸我城市,奴役民族,攻陷首都,一次屠杀三十多万中国人,处理不完死尸就往江里边推,都血红夕阳抺红的江水不是夕阳之作,而是千百万中国人的鲜血染红了江水,她永远流不走,淌不尽,这血红烙在中国人的眼睛里,流淌在中国人的血管之中。那冬江狂嚎的西北风声,分明是那些炸沉的军舰迁难弟兄们呐喊战斗声!付昆雄一种本能感觉今天出征战斗前面还有许多艰难险阻。他钻进了船舱,赶快和几位弟兄预谋一下……

柯二毛是车站路有名的青红帮头目。这个家伙文不能识三筐,武不能斗匹夫。可是凭着奸,滑,坏,在车站路横霸一方,开业的得请柬馈送,抱喜事的得送礼。好吃的他先吃到,好玩的他先玩到,好穿的他得先穿到,好女人他得先搂到。日本人来的时候他也混进了国际维持会欢迎的人群想讨好日本人,谁知日本人不卖账,捆打着英使节赵百里,驱赶英法美陆战队,从这以后,柯二毛有些害怕了,怕马屁要是拍不好,也会丢掉性命的。陈兰妮是他老相好的,她住在法租界,他知道她曾经和国民党军统中统的人物有些来往,如果从嘴里套出一些国民党潜伏人员恭给日本人,那柯二毛在日本人眼里也自然找到了位置,主意一定他就直奔陈兰妮住宅。

陈兰妮是个烟尘女子,后来与一些达官贵族相识,渐渐跳出了花巷,干些情报勾当。说她是职业性的,她没有经过专门培训,说她是业余的,可是她靠这个营生能支付自己的开支。黄昏了,一层薄雾将要吞尽太阳,西边的天空游出了沉重的云片,在缓缓的移坠着,在城市的高楼尖阁隔在一起。懒散一天兰妮精神又开始恢复了精神,夜生活对她来说就是兴奋的鸦片。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开始洗澡着意化妆,然后浪迹与租界。今天也不例外。屋子里电灯由于供电不足,显得昏暗,她又点起了汽灯。顿时屋里彤亮如昼。镜子里她穿着花色旗袍仍是绰绰动人,曲线丰韵。她脱下旗袍,然后花出身上每根絲汆入了水里。热水浸泡着她的身躯,兴奋着她的神经。她回想起战前许多事情,那些与她相好的达官贵族就在一个晚上突然循而不见,她认为日本人到来对她讲是一件坏事,使她失去了朋友和客人。和那些欧洲人交道,除了语言不通外,她很厌烦那种狐臊味,生活好像无路,她只能在皇宫舞厅当了招待舞女之类角色。想到这里她内心的翻着这些臭烘烘的男人踏沓而来又遁然不见……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维。她本能的翻起了身,裹上浴巾:“谁?”

“我呀,快点开门!”来人很急促。

是柯二毛的声音,这个坏流氓摸进了租界,她迅速套上了衣服,考虑了会儿,然后拉开了门:“该死的,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柯二毛进屋用鼻子嗅了嗅,看还有没有其他男人味道,皱了下鼻子:“没别的男人了?”

“有,有什么奇怪的?我吃的是这碗饭!”

柯二毛用手点了下她的鼻尖:“嘻嘻,你别骗我,这屋里没有别的男人味,现在搞么事呢?是跳舞还是卖情报?”柯二毛着急的追问!

女人套了下袜裙,嗲了下红色的嘴唇:“嗨,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干那营生?想叫日本人的大狼狗掏心哪!”

“嘻,嘻……”男人又上去捏了下女人下巴:“嗨,我说的为那边做事。自古来,官兵打仗,百姓遭殃!可卖情报的来了大商机了!胆儿大点,保不住还发大财呢?把你过去相好的皮伴供一两个,钱了,楼呀,官呀,什么都有了!”

陈兰妮审凝了下:“找到日本老子了!”

柯二毛一笑,咧出大牙:“这,还要找吗?这年头咱只要有卖的,他必有买的。那日本爹正等货上门呢!”

女人想了会儿:“这不是卖货!卖不好,日本人以为你骗他,不剁了你脑袋才怪!再说好长时间也没有看到那帮人,八,九都跑了。”

柯二毛心里发凉:“哪啥也没有了?”

女人想了会儿:“听说满州夜总会一群毛头年轻人吵着抗日。天天在唱,天天在叫。”

“TMD,捞个泥鳅吃吃也行!”

同日本屠刀之下难民区及所谓的日华区相比,法租界真是人间天堂。她不但生活上与难民区有天壤之别,而且作为一个人的人格来讲也是天壤之别,在这个地方可以不用给日本人鞠躬,甚至可以发泄对日本人不满,乃至同他们斗争!在这个铁丝网与障碍物相隔的地方,一边是荷枪持弹的日本人把守着,虎视眈眈的审视着路人。另一边是法国巡捕,他们着装法国巡捕衣裳,仍然扬眉傲骨不屑杀气腾腾的日本人,街道之隔,街那边杀气腾腾,万籁俱籁,街这边热闹非凡,满街潮动的人流涌向戏院,餐厅,舞厅,乃至妓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确是发生在一九三九年的大武汉。

一群热血青年,但大多数是从关东南下的爱国青年,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撤走,就被战争圈在了大武汉,于是他们找到了《满州舞厅》诉说对家乡的眷念,对侵略者的仇恨。他们低声的哼吼着:“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炮火前进……”柯二毛一听这歌声,心里一喜,比摸了女人RF还舒服,他心里揣思着,沉点气,观察下,看谁是头目,枪打出头鸟,捅给日本人,哈哈,随么事都有了。他轻轻的捏了兰妮大腿一下,示意他的功劳!

《满州舞厅》老板王腾,是关东满旗,据讲根是正黄旗,不知他留恋旗人生活趣味,还是作为商业角度考虑,他在法租界搞了点独特风格——满舞。可以说,整个巴黎街扭的,都是西洋舞,弄急了贴面舞,裤衩子舞,惟独他穿着满袍,拿着小扇,踮着小步,踮者满族格格舞,生意不算好,但也能维持下去,很多人是来助兴忆味的。谁知这几天冲来了一群年青人喝着松花江,唱着大刀曲。中年秃顶的王腾弄得没法,抱拳作揖:“诸位哥们,诸位妹妹,都什么时候了,还唱这个?”

王腾连忙压低声音:“我说兄弟这话不能这么说,虽说日本人不能进租界抓人,可是万一混进了奸细,盯上了你,你不就倒霉了吗?”

那位脸色黝黑,身材魁梧的浓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青年人挥了下手:“谁敢在这里当汉奸?这是中国人天下,不是日本鬼子的阎王殿!”

“也别那么说,南京失陷前都说抗战,可是那么多投降将军从哪里冒出来的?”讲话的年青人带了幅眼镜,略显斯文。

这话敲醒了大家:“对呀,这是个特殊的年代,提防点好!”

老板高兴地附和:“大家,说得对呀,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嘴上喊抗日,不一定心里抗日,我看大家早点回家,平安无事,阿弥陀佛,回家,回家!”

“我们哪里有家?我们家在东北的松花江,你要不是满州舞厅,我们绝不会踩你的门!”

王腾本想借机把大家推出去了事,没想到又被这帮青年学生挡了回来。王腾害怕闹事:“同学们,大家恋乡心情我理解,可是光喊着又什么用呢?我不是给你们吹的,我要是你们这个年纪,我才不喊呢,扛着枪就同日本人干!”

“干就干,大不了就舍得九斤半!”黑达子青年人跳上了舞台:“同学们,有没有好样的,站出来,今天晚上咱们就去袭击日本哨兵!”

大家嚷嚷,一个年青的姑娘走了出来指着王腾:“王老板,你是不是认为我们这群人是祸水,用激将法把我们泼出去完事?”

王腾连忙遮掩:“你看我咋办?我支持你们抗战也不行,就你们这样唱着抗战,就把日本人唱死,唱垮,唱出汉口?”王腾一声高一声,撒起无赖:“照你们性子搞下去,日本人一天不走,我就一天不能做生意了?”

黑达子举起了拳头:“你丢死我们关东人脸了,除了钱什么也没有了?”

“魏贤策,别动手!”女青年拦住了魏贤策,转向大家:“同学们,老板说得有对的一边,这就是我们不能老在口头上抗日了,武汉已经成为敌人后方了。我们必须用实际行动参加抗战!”

“实际行动?找谁?几百万军队都撤到大西南去了。”

女青年压低声音讲着:“同学们,在后方还有我们的同志,我们的组织。”

柯二毛积极凑近:“她是谁?”

“听说是林会长的千金小姐……”

“林会长的千金小姐还和日本人作对?这,这是怎么回事?米汤水里煮饺子糊到一块了!”

“听说林会长的夫人是满州旗人格格,所以他的女儿对满州有种特殊的感情,时间长了,就接触到了这帮爱国青年。”

柯二毛一心只想讨好日本人,顺嘴就说了出来:“什么?爱国青年?抗日分子,犯杀头之罪!”

他的话刚一溜出来,就被旁边人听到了:“快,捉奸细,狗汉奸在窃听!”

众人围了上来:“打,打,打这个通风报信的狗汉奸!”这柯二毛反应挺快,捂住脸,脚上生风往外跑,有人叫道:“柯先生!”

付昆雄的小船载着棺木驰向下游,一折腾天就黑了。冬夜漫长,刚才还看到血色夕阳下的江面,就这一会儿大江悄悄地蒙上了黑幕,天黑是好事可以隐匿,但也是坏事,日本人有宵禁命令,冬季过了六点钟在市区的江面碰到违令船舶格杀勿论。他叮嘱任何人不许哭,不许说话,船快出市区了,忽然传来了低鸣的巡逻艇声,付昆雄呼唤大家:“谁也不要出声,有事由我来对付!”

巡逻艇已经飞驰过来,说话的是中国人:“站住,什么船不执行命令,晚上还敢行船?”

船老大不得不放慢船速,刺眼巡逻艇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付昆雄用手挡着避下光看清了领头的是个年轻伪军官,心里略加放松,想着对付办法。“你们真大胆,皇军有令,过了六点行船,违令者格杀勿论。”年轻伪军官说。

刚才在昏噩中老人一听欲要哭声大作,被付昆雄一把拦住:“别哭了,再哭日本人上来了,我们都得被投江喂鱼。”老人强压着情绪在噙泣着。年轻伪军官又估猜着:“是不是金城铺店那一家?”探照灯照到了两具棺木。

付昆雄十分悲伤:“是的,天劫,中国人的天劫!”

伪军官一挥手:“快走吧,快走吧,哆嗦有什么用?”话没说完巡逻艇自己开走了。付昆雄提上的心又放了下来。

船行了不到十分钟,岸上杨树林亮了三下信号,付昆雄命令大家立即准备,几个人拆下棺木外夹层,备好了武器,船向江岸靠去,付昆雄考虑了会儿:“峙名了,我考虑了再三,你送老人回乡去吧,替我们尽一份中国人的良心。”

“我不去,为什么打日本鬼子要我往后躲!”

“峙名,一是你年纪轻,这次出征凶多吉少,抗战的事业还在后头,万一我们有什么好歹,你可以向上司传告一声安慰一下我们妻儿老少……”说到这里付昆雄发觉自己被低郁情绪所压抑,振奋下精神,这是命令,不得违抗!

江边的杨树林又亮了三下灯,船刚一靠岸,四兄弟跳上了岸涂,付昆雄又把船猛的推向江中:“峙名,安排好老人赶快回汉。”江涛拍打着岸涂,淹没了付昆雄的沙哑声音,付昆雄四个人摸到了亮灯方向,只见树丛里仃着一辆军用摩托车还有四套日军军服,众人心里顿时一亮,地下组织排得太妥当了。众人把衣服一换,付昆雄轻轻地打着了摩托车:“快走!”

付昆雄事先已有部署,日本海军俱乐部他是熟悉的,他原来在码头当过搬运工人,作过苦力,历经过生活的艰辛,尽管生活怎么艰难,但是人生世事他还是要阅历的,那时候他的岁数还年轻,听别人讲,那里面外国男女搂着跳舞,怪稀奇的,他下决心看下西洋镜,总算爬在俱乐部墙头上偷看到了那群黄头发大鼻子洋人搂着那些坦胸露背的外国娘们,真够热闹,肚皮贴着肚皮,脸贴着脸,看他们得意的样子脸也不红,心也不跳,悠哉哉的,真有意思,真够劲,忽然传来了吼声:“站住!”

吓了一大跳,一个围着红头巾的巡捕奔了过来:“看你往哪儿逃?”海军俱乐部戒备森严,但是他还是跑出来了,心里叨咕了一句话,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我是个地道汉口佬。还斗不过你们这群洋鬼子?快到海军俱乐部,付昆雄下了命令田光基,王荣川留在军营外随时准备掩护,他和张济摸进海军俱乐部,因为张济学过日语,速战速决不得恋战。

付昆雄撂下了田光基两人,就和张济驾着摩托车往海军俱乐部驶去,一到门口付昆雄就发觉情况异常,门口加了双岗,这说明真是有大人物到来。看这样子,门口混不进去了,即使进去了,打完仗从门口也难跑得出来,汉口这地方一墙一巷一沟一沿他都熟,他把车开到了后门,这儿依邻栉比的百姓民房,然后出其不意的袭击打完了就走。他爬到了树上,尽管,灯光幽暗,但是也看到了一群群排到整齐的士兵正唱着歌朝俱乐部内堂走去,用中国人话讲是听报告或者说是训话,他正看得起劲,忽然听到狗叫,只见巡逻士兵牵着狼狗走了出来。付昆雄徘徊了会儿,等那群巡逻士兵走完了,接着又是一群官吏前呼后拥朝内厅走去,他记起来了,海军俱乐部后厅是个舞台,那里只有两个小门,肯定有人把守,但是从那个地方袭击自然成功率更大。他下了树,吩咐张济把车拐进一个小巷,里守候着,趁着巡逻兵的空惚,时用绳子悠进了院里。尽管院内都是穿军装的,但是会已经开始了,操场上只有几个游荡的哨兵,人已落到广场就很显眼,他还在掂着办法的时候,忽然发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侍从推着一小车饮料食品走了过来,心生一计,尾追而去。侍从职业本能的嗅觉发觉日本军人尾追害怕,加快了步伐,付昆雄一把堵住了他:“米西米西的有?”

侍从并不知道付昆雄是伪了装的鬼子,也只得强哄着应付:“太君,米西米西的这都是大太君的享用,小太君的,我的不敢!”

“是他吗?”付昆雄确定不了自己的目标,但是果敢地冒出来暗语:“请问,先生家在庐山吗?”

这是炸雷,侍从瞧了下周围,没有人走动,赶快回语:“不,不湖口!”两个人赶快拉着手,也不敢寒喧。侍从赶快推开了暗盒:“这里面有一套侍从服装,你赶快穿上,今天盘得很紧,听说园部也来了!”

付昆雄赶快脱下了日本军服,又塞进了那暗盒里面,接过食品车,就往前推去。日本人外紧内松,主席台后门就两个士兵也没有拦问,谁也不怀疑内部的人,于是他大着胆往内屋走去。一进后门顿时心里一阵亮堂,台上一群日本军官和秃头的政客正听着一个耀武扬威的日本军官说话,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下子抽出两颗龟壳手榴弹朝主席台扔去,“轰隆”“轰隆”两声巨响,烟雾还没有来得及散掉他就往外跑。刚出门口发愣的日本鬼子醒了神:“侍从,侍从,快抓侍从。”

付昆雄拼出全身的力气朝外围墙奔去,可是来不及了,黑色夜晚中,白色侍从服更加明显,成了靶子,鬼子兵端着机枪扫了过来,付昆雄连中了几弹,他匍在了地下,等了片刻,拉响了最后的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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